传说,雪精诞于黎明的第一缕金色,晨星吻过的初霜。
魂灵比冬日还要荒冷,唯有「爱」能令残缺之心完整。
自漫长的死眠中苏醒,苍耀的侍女仍未忘记旧日恩主的温煦。
那曾是敢于梦想的国度,心怀勇气与希望的人们仰望向群星,
拂晓的主母亲手为她摘去诅咒,使她的同胞不必屈从于命运,
纵然是卑微如雪尘的她,也能在那个黄金般的梦中寻得幸福。
——是啊,又怎么可能忘记呢?
被允诺的幸福,曾一度那样近——
但黄金的大城已如雪崩倾倒,千万种妄梦唯余苍银的死。
失国的孑遗流亡于苦寒的冻土,啖饮彼此的血与肉苟生,
强者凌轹弱者,妖灵尚且如蜉蝣泯灭,遑论短命的凡人。
「看看那些凶兽吧,看看他们把我母亲的梦变成了什么样」
「黄金的大城倾倒了、倾倒了,成了污秽可憎之物的坟场」
「既然只有我能庇护恩主的后嗣——那就让血债用血来偿」
从未知晓何为爱的雪精之祖肃清了同样憎恨人类的族裔,
全无保留地将流离失所的凡人氏族庇护在她严寒的领地。
朱红与银白同等地流作河川,无数哀鸣染就了她的裙衣——
可那些战战兢兢的人们仰望向她时,她却未能看到爱意。
盘踞深林的兽王亲自前来提议停战,乞求残暴的血孃莫再屠戮同族妖灵,
原本早已做好纳贡与称臣的觉悟,却未曾想对方竟向自己提问什么是爱。
「这…阁下所行的便是爱,好么?」
见那染血的疯王并未放下手中的长枪,切纳雷卡的兽主不得不接着回答:
「爱是恐惧。凡有血气的都会恐惧,恐惧迷恋之物,会在有朝一日失去。」
「您以恐惧,圈养您的凡人如良畜,我们也一样;所以我们本不必为敌…」
话音未落,银芒已贯穿兽主的咽喉。
许多属于妖灵的纪元过去了。彼时依然懵懂的少年在风雪中迷失了道路,
跟随流亡的难民一同来到她的领地,又被她看穿出身、就这样收作弟子。
日复一日的酷虐特训之隙,终日教导他要去爱的师父,竟问他什么是爱。
「啊?问…问我吗?」
「我不懂。但我想,爱应该是共担与宽恕。师父之前不是也和我说过吗?」
「要建立再度敢于梦想的国度。那么无论荣光还是苦厄,都该共同承担,」
「爱的国度中不该存在伤痛。只有彼此共担、看向明天,才能——咕哇!」
话音未落,银芒已贯穿脚边的基岩。
受她拣选的继业者终是辞别而去,踏上了日后无数诗篇颂唱的征程。
令她厌烦的喧闹褪去,猩红的血王女却发觉,心中的愿望愈发黯淡。
那位主母为她剥去了锚定命运的诅咒,而她始终未能找到新的锚点,
与世界失去关联的灵魂如同褪色的雪,终究会悄无声息消亡于风间。
为无数凡人与妖灵所畏怖的雪精之祖,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切的恐惧。
啊啊…若是不流更多的血,总有一天,就连我也会忘却母亲的梦吧。
只有屠戮、屠戮、屠戮,让灵魂沉入更深的血沼,不叫它褪色消散——
——就这样,生命如冬夜般漫长的失国者,与溘露般的某人相遇了。